三河水,年年流。流走了岁月,冲不走英名。
盛夏时节,寻访组沿着洪泽湖大堤南行,穿过三河镇连片的稻田与荷塘,前往李绍武烈士陵园。八十多年前,这片土地燃烧过抗日烽火,经历过解放战争的硝烟,也见证了一位年轻的县委书记,用生命践行的铮铮誓言。
车入三河镇,街市渐盛。李绍武之孙李文香已候在自家小店门前。老人今年61岁,肤色黝黑,声音洪亮,“走,一起上陵园。”
车继续南行,不消片刻,已至陵园门前,洪泽区三河镇人武干事韩玉琢正等在那里。这些年他专事整理地方革命史料,对李绍武烈士生平事迹了解最详尽。我们一行人在他的引导下,缓步入园。
“我爷爷没留下一张照片,这画像是照着我父亲的模样画的。老姑奶奶们都说,我父亲跟爷爷长得一模一样。”李文香指着画像遗憾地说。画像上的青年眉目英挺,目光坚毅。这张由儿子面容还原的父亲肖像,是李绍武留在世间的唯一印记。
韩玉琢介绍,李绍武原名李奎文,1915年出生在宝应县福缘乡,现在的三河镇一带。因家里穷,他从小乞过讨、当过雇工,只读过三个冬闲的私塾。可就是这短短数月的私塾时光,在少年李绍武心里,埋下了向往光明、探求真理的种子。
1940年8月,新四军开辟淮宝抗日根据地。25岁的李绍武,二话没说,投身革命。“他文化底子薄,但学得特别拼。”韩玉琢说,李绍武白天跑村串户开展革命工作,晚上就在油灯下啃文件、读报纸,生字写在手上、记在门上,逢人便虚心求教。凭着这股韧劲,他迅速成长为基层革命骨干,并于1941年1月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在福缘乡乡长、党支部书记、盱宝区委组织部部长任上,李绍武事事秉公,不徇私情。1942年减租减息运动中,他的一位亲邻,时任福缘乡乡长,暗中勾结地主抵制清算。有人劝他顾念旧情,李绍武脸一沉:“革命容不得私情,群众的利益含糊不得。”很快,他报请区委撤了那位乡长的职,并迫使地主退还强占的土地。
1942年11月,日伪军分五路围攻淮北根据地,形势危急。李绍武依托福缘乡南临三河、西邻蒋坝的地形,组织民兵藏船转移群众,开挖“隔离沟”迟滞敌军,发动坚壁清野断敌补给,成功配合主力作战粉碎敌人33天“扫荡”,战功卓著。
抗战胜利后,淮宝人民本以为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。谁料1946年10月,国民党大军进犯淮北解放区,“还乡团”尾随反攻倒算,淮宝县委被迫撤往运河以东。危急关头,同志们一致推举李绍武担任县委书记,率队重返淮宝、恢复政权。
1947年1月,淮宝军政委员会作为临时统一领导指挥机构,由杨效椿担任主任,李绍武、万立誉、王朝友等为成员,第三次打回淮宝。“那是一连串漂亮的奇袭战。”韩玉琢的声音亮了起来,“从打掉大地主潘独膀子的水围子站稳脚跟,到一举攻下淮宝县委、县政府所在地岔河镇,短短十余天,浔河以南地区大部收复。”
可就在胜利曙光渐露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1947年2月27日,李绍武受杨效椿委托,率领一个班前往运东执行重要任务。经过整夜水上行军,次日拂晓,队伍在宝应湖登岸,行至苗李庄时被敌人察觉,陷入重重包围。
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,李绍武毫无惧色,高喊一声:“同志们,跟敌人拼了!”随即带领战士退守一座宅院,依托院墙顽强还击。
子弹渐渐打光,院墙被打得千疮百孔。眼看敌人就要冲进院内,李绍武心里清楚,随身携带的公文里,藏着党的重要机密,绝不能落入敌手,随即果断点燃了公文,纸张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随后,面对步步逼近的敌人,他宁死不屈,举枪自尽。
那一年,李绍武32岁。
1978年,洪泽县委、县政府为李绍武修建了陵园。韩玉琢说:“每年清明,都有大批党员干部、学生群众来陵园祭扫。李绍武的故事,在三河代代相传。”
“爷爷牺牲的时候,我父亲才12岁。”李文香声音低沉地回忆,“我父亲不识字,可每年清明扫墓,学校老师总要请他上去讲几句。他教孩子们的,就两句话:做人要正,做事要实。”这是李绍武生前常说的,他没有留下照片,没有留下遗物,却留在了三河镇一代代人的心里。
走出陵园,三河镇的街巷尽收眼底。当年,为了纪念李绍武,他战斗过的福缘乡改名为“绍武乡”,盱宝区赵集小学改名为“绍武小学”。
如今的三河镇,宽阔的柏油路四通八达,现代化农业基地连片成群,农民集中居住区窗明几净。李绍武当年用生命守护的土地,早已换了人间。
三河水,静静流。英雄血,未白流。